“路过……”林牧咬着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看到疏影的车……就跟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很牵强——从苏家到城东废弃工业区,开车都要将近四十分钟,什么样的“路过”能路过到这里来?
但在这种情况下,满地都是哀嚎的伤者和浓重的血腥味,秦疏影正处于惊吓和失血的双重冲击中,叶青云也因为体力透支而思维迟钝,没有人有时间去深究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叶青云迈步想要走过来,他想查看林牧的伤势,也想确认秦疏影是否安全。
但刚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被划开的伤口,很长,很深,从左肋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部右侧,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和隐约可见的脂肪层。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某种锯齿状的刀刃划开的,鲜血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涌出,顺着他的小腹流到大腿上,将深色的裤子浸透成更深的颜色。
他刚才在激战中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感觉不到这道伤口。
每一次挥臂、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那道伤口都在无声地扩大,鲜血在不知不觉中流失。
现在战斗结束,那股支撑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意志力一松懈,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那种痛感先是麻木的,然后变成灼烧般的刺痛,最后演变成一种持续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他的腹腔里缓慢地搅动。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试图稳住身形,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薄雾,周围的声响也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弯曲,身体在倾斜,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能闻到灰尘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他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疏影朝他跑来的模糊身影,和她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和焦急的表情。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哥——!”
秦疏影刚按住林牧肩膀上的伤口,温热的鲜血还在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动,她一抬头,就看到叶青云的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般轰然倒地。
他的膝盖先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整个身体侧倒下去,扬起一片灰尘。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角流到地面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迅速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面积越来越大,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猩红色的花。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地来回游移:左边是浑身是血的叶青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腹部那道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身下的地面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右边是同样浑身是血的林牧,他肩膀上的刀还没有拔出来,刀柄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刀刃穿透肩胛骨,从背后露出一截闪着寒光的刀尖,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至少意识还保持着片刻的清醒,正咬着牙,用目光看着她。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按压林牧的伤口而颤抖不止,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又顺着她的手背流到手腕上,再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疯狂旋转,却什么也无法输出。
她不知道该先救谁,不知道该先顾哪一边,那种选择的无力感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锯割。
最终,是林牧用虚弱的声音替她做了决定。
“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颤抖和停顿,“先看你哥……他伤得重……我还能撑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那双眼睛依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的力量——像是在告诉她:我没事,你去吧。
秦疏影咬了咬牙,牙齿陷进下唇柔软的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