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从穷花的话里得出结论,穷花今天找他合计出去打工的事,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不会是一时的心血**:“你打算啥时候跟你爹说?”
“明天就年三十了,等过了年再说。你啥时候回去?”
“咱大年初五就得走。”
“你这么急着回去?女朋友都带回来了,城里还有啥放不下的?咋不在家多住些日子?”
“城里没有咱的金山银山,有啥放得下放不下的?咱急着回去是要上班,替换那些在大年里上班的弟兄,让他们也能歇几天。保安公司只准了咱这几天假,超假了保安公司要罚咱的款。”
“你是端了人家的碗,就得听人家的管。你可没咱自在。你啥时到咱家来开导开导咱爹,帮他换换脑筋?”
“咱年初一来给你爹拜年,就顺便和他说说你打工的事。”
穷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到咱家来的时候,最好和袁桂香一起来。”
“为啥?”
“你和咱爹闲聊的时候,多说点桂香她打工的事。桂香从大老远的贵州都能出来打工,咱为啥不能出去打工?把桂香摆在头里,咱再和爹说出去打工的事,不就好说多了吗?”
大春听了大笑:“咱真没看出来,你是人小鬼大。”
穷花见想说的都说了,想问的都问了,就回去了。
第二天是年三十,靠山村的这一天依旧是在一片沉寂中过去了。
大年初一的下午,大春和袁桂香一起来给吴解放拜年。
穷花给他俩端上水,捧出一堆葵花籽儿,这是靠山村大年里的标准待客礼遇。吴解放借花献佛,把大春送给他的卷烟拿出来请大春抽。大春平时不抽烟,今天也逢场作戏接过一支烟来点上了火。抽烟能活跃一下谈话的气氛。闲聊就从卷烟聊了起来。
吴解放还记得去年过年大春送给他的两支中华牌卷烟:“大春,咱还记得你上回回靠山村给咱的两支“中华”烟,城里什么人抽得起这贼贵的卷烟?”
“城里抽得起中华牌卷烟的人大概有两类人。一类是发了财的大老板。他们中间出了不少的亿万富翁。他们有小别墅、小汽车,买一辆高档的小汽车要花一百多万,甚至几百万,买一幢小别墅要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你说他们买中华牌卷烟的这么一点点钱,还算个啥?还有一类人是:抽的不买,买的不抽。”
“啥叫抽的不买,买的不抽?”
“手里有权的干部和企业里的领导,他们抽‘中华’牌卷烟自己不用买,全靠别人送,或者到公家去报销,这叫抽的不买;给领导和干部买烟、送烟的人,他们自己抽不起‘中华’牌卷烟,所以买的不抽。”
吴解放有点羡慕:“城里老财的钱真贼多。如果咱能有钱,只要能顶上他们的一个小指头就够了。”
“他们的一个小指头,叔你几辈子也花不完。他们在大饭店吃一顿饭,也要几千块、几万块的。”
“吃啥样的菜这么贼贵?”
“听说大饭店里有鱼翅、海参、鲍鱼、燕窝、石斑鱼、三文鱼刺身、澳洲大龙虾、加拿大深海蚌,反正都是一些稀罕的东西。咱只是听别人说过,咱一样也没有见过,究竟是啥咱也说不好。”
听了大春的一席话,吴解放胜读十年书。他现在才知道,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中国人,但是过的日子却有着天壤之别。他感到自己活得太可怜了:“现在的老财真不得了。他们从身上拔一根汗毛也比咱的腰还粗。”
见吴解放这么说,穷花不失时机地把话插了进来:“爹,大春哥在外面闯荡了几年,见识可大多了。要是他一直窝在咱这靠山村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出息,你说是不?桂香大老远地从贵州跑出来,不也是图个出息?”
吴解放不识穷花话里暗藏的玄机:“咱活了几十年,最远的只到过区城。外面有啥事咱是两眼一抹黑。大春和桂香年纪都轻,在外面多闯荡闯荡也好,起码能多长点见识。”
大春把吴解放的话头儿接了过去:“桂香的老家贵州,那里和咱这里也差不多。老话里说贵州是‘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人无三两银’。桂香在贵州老家过的日子原本也挺艰难,出来打工后比原先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