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看看时候不早了,就向大春告辞。大春和桂香一直送琼花上了小区门口的11路公交车。11路公交车横贯北京路,琼花不用换车就可以直达市委的宿舍区。
琼花回到徐文俊家,他家的三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琼花在沈彩虹的房间门外向沈彩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沈彩虹在里面“嗯”了一声说:“你把厨房收拾干净以后,就早点睡吧!”
琼花到厨房里一看,晚餐的碗筷乱七八糟地放在水槽里。她打开热水龙头,先把水槽里的碗筷洗刷干净,然后将煤气灶台上的大锅、小锅洗净擦干,又把整个灶台擦拭了一遍,关闭了煤气总阀,这才把厨房里的事做完了。
琼花感到有点累了,关灯睡觉。
明天等待她的依然是周而复始的家务劳动。
在组织部考察组对章建国考察结束半个月后,由徐文俊一手包办的任命下来了。交通局的原党组书记调到文化局任党组书记,章建国任交通局的党组书记,同时交通局的老局长正式退休,由副局长章建国主持交通局的工作。徐文俊之所以能作出这样的安排,是利用了政策上的一个合理调整,从“政企分开”的体制中找到了权力运作的空间。
章建国的任命是徐文俊到交通局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亲自宣布的。在会议召开的前一天,徐沈平就将这一特大利好消息透露给了章建国。章建国得知这个消息真是喜出望外,花两百万买交通局局长的官,值!买交通局党委书记的官更值!这次徐文俊的做法和商场买一送一的促销手法相似,送给章建国一个不是局长的局长,局党组书记更是物超所值。
就在任命宣布当天的中午,章建国借欢送老局长光荣退休的名义,设宴招待徐文俊、老局长和交通局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在午宴上章建国频频向徐文俊敬酒,也和所有的中层干部一一碰了杯。宴会自始至终,章建国一直笑容可掬,春风满面。在局里的中层干部看来,这个名义上的欢送会,实际上是章建国的庆祝会,他在庆祝自己的升迁,同时也是对下属的一次拉拢。宴会结束后,章建国亲自把徐文俊和老局长送上车。在送老局长回去的车上还放上了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的是临别赠送的礼品,有中华烟四条、茅台酒四瓶、碧螺春四罐、吉林山参四支,“四四如意”图个吉利,同时也体现了组织上对老干部的关怀。
宴会结束后众人尽兴而散。章建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让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和局长办公室都空在那里,仍然在自己原来的办公室里办公。虽然办公室还是原来的办公室,但是从今天起交通局的权力中心就已经发生了转移,交通局的党政大权全部集中到这间办公室里,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悍东打电话,要把这个已经确信无疑的任命消息告诉他。王悍东得知章建国任党委书记的消息很感意外,这和他早先所作的两种推测都不相符。虽然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创伤,但是还是为这个意外的收获心存窃喜。王悍东对章建国的命运如此地关切,是因为他和章建国就犹如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两只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他俩的特殊关系,不得不从俩人一年前的经济合作谈起。
一年前章建国分管的市内一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上马,由市交通局下属的市公路建设工程总公司具体实施。市内一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的启动,急需五亿元的资金。除了市财政划拨的一点五亿元以外,尚有三点五亿元的资金缺口,这笔钱只能通过银行贷款来解决。这几年由于内需的严重不足,各级地方政府为了追求gdp的高速增长,无一不是采用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和加大房地产开发总量,来拉动当地gdp的增长。但是各级地方政府普遍感到现有的地方财力不足,一方面他们加大税收力度,增加名目繁多的收费项目,另一方面向银行大笔举债。为了自身资金安全的考虑,同时也是自身经济效益的考虑,已经借给地方政府大量资金的银行,不愿意再增加贷款额度。在这个大背景下,章建国要在短期内解决三点五亿元的公路建设资金并非易事。正是打瞌睡遇上送枕头的,此时正巧赶上炎黄银行要在本城开设分行。炎黄银行因为刚刚开业,急于在本地寻找优质大客户开拓业务,所以章建国和炎黄银行的分行行长王悍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方很容易就寻找到了契合点。双方的优势都十分明显,交通局的优势是贷款属于政府贷款,信用绝对没有问题,炎黄银行的优势是资金充足。当双方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时候,达成贷款协议好像只剩下一些技术问题了。但是问题最终还是卡壳在技术问题上。
根据银行方面的要求,市交通局提交了市公路建设工程总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副本、税务登记副本、企业代码证书副本、市一级公路改造项目的立项批准文件、国家发改委的批复文件、土地征用的批准文件、一级公路建成后收费站收费批准文件、企业近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银行信用等级证书等等一系列的文件,足足有几大本。银行把这一大堆材料拿回去研究了半个月,没有什么动静,章建国有点急了。他约王悍东出来吃饭,想从饭桌上疏通一下关系。对章建国的邀请王悍东没有推辞,章建国在饭桌上要说些什么,他也一清二楚,他的策略是箭在弦上,引而不发,以静制动。
那天晚上章建国带着他的女秘书常怡人,在五星级的假日酒店门口恭候王行长。王悍东带着他的女秘书周丽,也驱车准时到了。按女士优先的国际惯例,四人依次进了预订的包间。菜是两位女秘书在一起讨论商定的,她们的一致意见是,酒和菜只挑没有吃过的和价码最高的,理由是这样做可以拉动内需、促进第三产业的发展,并且为国家的税收多做贡献。用客观事实来检验,这个道理还真的比较接近真理。餐饮消费市场如果没有巨大的公款消费支撑,中国一年五六千亿元的餐饮消费市场,恐怕要一落千丈了。
饭店的服务员先上茶,后上菜。菜上八道,酒过三巡,章建国觉得是说正题的时候了:“王行长,我们局的贷款手续已经办到哪一步了?还有多久贷款可以到位?”
王悍东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的贷款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该在我这里批的手续,我几天前就办结了。但是现在国家新的担保法规规定,各级政府和政府部门一律不能给经济实体做担保,在你们送交的材料里,那份以市交通局的名义给市公路建设工程总公司做的经济担保函,现在没有了法律效力。所以你们的申请材料里,现在缺少最为关键的一份材料,目前无法把这份贷款申请报送到总行去审批。申请什么时候能批下来,首先要解决什么时候能够报上去。换句话说,取决于市交通局如何为市公路建设工程总公司重新找到一个新的担保单位。这个担保单位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经济实体;第二,必须是我们银行认可有担保能力的经济实体。章局长你看,这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这个突然发生的担保政策的变化,是中央为了调控经济过热所采取的一项举措。王悍东提出的担保问题是确有其事,无可辩驳。章建国一下子傻了眼:“王行长,你看这个担保能不能有什么替代方式或者变通的方法?”
“替代方式或者变通的方法都没有。法规就是法规,来不得半点含糊,我们不能去碰那条高压线。谁碰了那条高压线,谁必死无疑。”
“现在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遇上红灯绕着走,是你们搞金融的拿手好戏。你王行长会想不出一点新点子?”
王悍东笑了笑:“遇上红灯绕着走可不是我们银行的专利。现在哪一级的干部不是人人精通?只是绕着走的水平有高低之分罢了。现在遇上了你们的担保问题,当然也可以绕着走。”
章建国急忙问:“怎么绕着走?”
“找一家担保公司来担保。不过,关键是找什么样的担保公司。”
“你认为找什么样的担保公司好?”
“现在社会上有一些担保公司,都是一些小担保公司,主要是为个体户、小企业提供小额银行贷款的担保,他们的力量有限,根本抬不动你们这个大胖子,所以我们还得另找出路。”
章建国见王悍东话到嘴边留半句,半真半假地吩咐常怡人:“你去给王行长敬杯酒,让王行长快点给我们找出担保的出路。”
常怡人立刻执行章建国的指令,端起酒杯走到王悍东跟前:“王行长,我们局长的指示我是绝对地服从,就是章局长刚才没有发话,今天这杯酒我还是要主动来敬的。你是财神爷!年初五为了接财神爷,我们在家里还放了二十个‘天地响’。现在年早过完了,今天我面对活财神敬杯酒,效果肯定胜过二十个‘天地响’了。”
常怡人的几句恭维话,王悍东听了感到非常舒服,常怡人说话时眉宇间卖弄的风情,更使王悍东舒服:“强将手下无弱兵。常小姐真会说话,是章局长教导有方,周丽今后跟常小姐多学着点,你也去敬我们的章局长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