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却微微颔首。季知野身上那股独特专属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朝祁越涌来,那似乎是洗衣液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慢慢与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融为一体。
季知野不像普通人之间的抱法,而是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祁越的腰上,双臂缓缓收紧,整个头低低垂下,将脸埋入祁越的肩窝。
渐渐地,祁越感受到了自己肩膀处的衬衫被热泪浸湿。而眼泪的主人却没有抽动一下,光是依靠着一个人的肩膀,就已经无声流了很多眼泪。
在这一次,祁越才更加清晰清楚的认识到眼前这个表象沉稳却又性格乖张的季知野,也仅仅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大学生。
似乎没有人对他好,以至于连祁越都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被季知野定义为对他很好。
祁越抬起手,力道极轻,宛若羽毛轻轻飘过般触摸了下季知野的头发。“我的衬衫湿了。”他无奈道。
季知野眼睛闭着,贴在祁越那片湿濡的高级定制衬衫上,手上抱着他腰的力道不减反增,他沙哑着声音,略显疲惫地说着:“我不想回家,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第十六章
抵达墓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秋夜冷风一吹,竟然下起了毛毛雨。
祁越操控着刮雨器,将前挡玻璃上的水珠擦拭殆尽,他踩了刹车,停在墓地周遭。
这边的墓地算比较偏僻,荒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祁越默默拿出了保时捷车上配备的雨伞,撑开走到副驾驶车门边上。
季知野打开门走了出来,泥点子溅了两滴在裤腿上。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祁越便撑着伞在他旁边跟,直到季知野走到一块墓碑前堪堪站定。
他分外出神,静静盯着墓碑上那张方媛年轻时候的照片,像是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季知野伸出手,半个身子探出伞外,手指轻轻触碰在了那张冰冷的照片上,雨珠顺着指尖往下滑,敲打着他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
祁越扫了两眼季知野:“你和你妈妈眼睛长得很像。”
纵然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祁越还是能看出来方媛的瞳色较常人浅一些,也是典型的深邃眉眼,乍一看有些像少数民族,或许是季知野的样貌基因融合得太好,以至于在他身上很难看出方媛那股特别的感觉。
“我们的眼睛颜色都比较浅。”季知野看着方媛照片上的眼睛,平静地说着。
“漂亮。”祁越语气淡淡地评价着。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深夜中令人发冷的秋风,裹挟着细雨,凌乱飘着打在人的身上。
祁越半边身子被冰冷的雨丝淋湿,徒徒生出几分秋日的寒来,天气预报似乎说今天深夜会降温。
季知野依旧挺拔站立在墓碑前,背脊挺得很直,像是在站军姿一样一丝不苟。他灰色的运动裤上被溅了好几滴泥点子,灰色套装卫衣上也被雨点晕成较深的颜色:“走吧。”
祁越听着他的话,跟着他一起再度出了墓地,回到了温暖干燥的车上,他在坐上驾驶座后的第一件事,是又抽了一根烟出来递给季知野。
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