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教我编小篮子,我给妈妈装毛线。妈妈说,这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
“爸爸说,每样老手艺都像一盏灯,有人学,灯就亮着。我想让周爷爷的灯一直亮。”
张翼看着看着,眼眶发热。她把本子拿给苏北看。两人在灯下读了很久,那些稚拙的字句里,有一个孩子正在形成的、珍贵的世界观。
“他在用他的方式理解传承。”张翼轻声说。
“嗯。”苏北合上本子,“而且他理解的‘传承’,不是沉重的责任,是自然而然的事——就像春天来了花会开,有人教,有人学,手艺就传下去了。”
十二月中旬,周老伯的风筝骨架终于完成了。是一只简单的沙燕,沐阳参与了从选竹到绑扎的全过程。接下来是糊纸,周老伯特意选了最薄的宣纸。
“爷爷,为什么不用结实点的纸?”沐阳问。
“风筝要飞得高,就得轻。”周老伯用毛笔蘸了浆糊,均匀地刷在骨架上,“就像人,心里装太多东西,就飞不高了。”
宣纸覆上去,老人用软刷轻轻抚平,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沐阳屏住呼吸看,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惊扰什么。
最后是画画。周老伯调了淡墨,在燕子翅膀上勾了几笔羽纹,又用朱砂点了眼睛。一只朴素的、却充满灵气的风筝出现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周老伯对沐阳说。
孩子认真想了想:“叫‘小传’好不好?”
“小传?”
“嗯。因为它很小,而且它要把风筝的手艺传下去。”
周老伯怔住了。他看看风筝,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就叫小传。”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三,周老伯宣布:“等春天来了,我们来放风筝。”
孩子们欢呼。沐阳问:“爷爷,风筝能飞多高?”
“能飞多高,不看风筝,看风,看放风筝的人。”周老伯望向窗外,天空是冬日的铅灰色,“但最重要的是,风筝的线要牢牢握在手里。飞得再高,根在地上。”
这句话,沐阳记在了日记本上。那天晚上,他问苏北:“爸爸,什么是根?”
苏北正在帮他检查寒假作业,闻言放下笔:“根是让你站稳的东西。比如,你的根是爸爸妈妈,是咱们家,是你喜欢的老樟树和村小学。”
“那风筝的根呢?”
“是线。线连着放风筝的人,人站在大地上。”
孩子想了想:“那人飞走了,根还在吗?”